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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蕾近年演过最好的电影就是它了!

日期:2020-01-24 05:40

重庆青年影展已经第六个年头了。今年的开幕片《春潮》与去年开幕片《柔情史》题材相似——同样是母女间的残酷角力,同样展现一种家庭与个人的冲突。近年来涌现的家庭亲情类电影,似乎是受到整个“大环境”影响,促成了“安全”的题材选择。

尽管这两部片子同样努力营造着“生活的质感”,但它们的气质截然不同。《柔情史》沾染着骄傲的知识分子气息和迷影情结,帝都北京,明亮、干燥、脆弱;《春潮》裹挟着悲悯的社会关切与伤痛记忆,后工业东北,浓郁、潮湿、深沉。《春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题材上挖掘更多的可能,关于个人的、家庭的、社会的、政治的、历史的,杨荔纳导演有着明确的反思与表达,这着实令人感动不已。

毫无疑问,若是给《春潮》分类,它一定会被划到“女性电影”名下——女性导演,女性视角,女性题材。但我一向竭力避免粗暴的分类,尤其是对于这样一部复杂的电影,任何轻巧的标签,都会使其简单化程式化。想要解题“春潮”,这并不困难,但却仍能发现其精妙至极。潮水,总能与情绪、欲望、潜意识相联系,而春潮则不露声色地渗透、蔓延;女性脚下漫开的水,成为了她们流下的经血,而经血来自“伤口与疼痛”;同时,水有着极强的流动性与延展性,李小龙有言“Be Water”来描述人的坚韧与适应。厨房里,病床前,舞台旁,操场上缓缓流淌的水,最终随着年轻一代的脚步,汇集成汪洋的湖水。前两代人暗自流淌的春潮,到了小姑娘这儿,终于,可以肆意挥洒了。

片中出现了两种动物——嘶鸣的羔羊与沉默的长颈鹿,分别对应着聒噪强势的姥姥和无奈忍让的妈妈。

郝蕾饰演的妈妈在睡梦中见到了从桌下被医护人员摸样的人拉出来的嘶鸣的羔羊,通过剪辑,下羔羊变成了由金燕玲饰演的姥姥。为什么是羊而不是其他动物?姥姥笃信佛教,而妈妈作为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新女性一方面自然地会接受外来的基督教的宗教符号,另一方面在潜意识当中以此来对抗姥姥的宗教信仰与价值观。妈妈对现实对家庭对姥姥无能为力,梦是欲望的补偿,姥姥成为背负罪业的替罪羔羊在梦中从家里被带走的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姥姥也并非不能理解,正因为过去的屈辱与压抑才导致了今天的报复与放纵,披肩的鲜艳围巾也许仅仅是对年轻时灰暗的打扮的自我补偿,纵情的高声歌唱也许仅仅是找回过去并不亮丽的青春,夕阳红既是美丽的也是残酷的。

这只羊嘶鸣不已却也身不由己被带走,而姥姥在言语上同样滔滔不绝咄咄逼人,实则无奈岁月无多。医务人员像是死神一般,一方面铺垫之后姥姥病重入院的情节,另一方面——想要清除这对母女的尖锐矛盾有且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新陈代谢、新老更迭。人人皆希望看到圆满与和解,但现实常常事与愿违,粗粝苦涩,不断涌现的时间之潮终将带走每一个人。

物理学家普朗克曾表达过一个观点——新的科学真理能够取得胜利,并不是因为那些反对它的人改变主意,而是因为反对者最终死去,而熟悉新科学真理的新一代终于成长起来。不仅仅是科学,在观念思想上同样如此,也有诸多学者表达过类似观点。这样的观点揭示了——人的脆弱与局限,以及新旧矛盾的不可和解。杨荔钠导演塑造了层次丰富的人物形象,却并不使其理想化,同时她也意识到了以代际矛盾为表征的价值矛盾,在现实中激烈冲突,并不贪图圆满与无憾。和解,也许仅仅是心态上的和解,而即使是这样,对于郝蕾式的知识分子也是无法做到的。但看到自己女儿的天真烂漫,拉着同学冲向湖边,这像《佛罗里达乐园》结局里两个女孩冲向迪斯尼城堡那样,冲击着晦暗的现实,希望也许仍然存在,内心也会释怀。

把郝蕾比作动物园里的长颈鹿,这真是绝妙的比喻!一方面知识观念使她能够超越庸常之人的视角看到更多,看得更广,也看得更透彻,此乃长脖子;另一方面,长颈鹿不会飞,它的四肢被牢牢地束缚在“土地”上,同时它也被透明的“墙”关在狭小的笼子里,丧失了自由——向上,无法进一步提升与发展,向四周,无法改变或是逃离。这样的身心矛盾,直接导致了长颈鹿迫不得已的沉默。

郝蕾饰演的妈妈面对周遭的一切,以及嘶鸣的羔羊,姥姥,报以冷眼与沉默。我和我的祖国,我和我的妈妈。沉默,并非没有态度,恰恰相反,这既是郝蕾,同时也是导演本人,明确而坚定的态度。我们无法要求长颈鹿们放弃沉默,因为这是他们坚守的仅存的自由!姥姥病倒了,羔羊终于不再嘶鸣,郝蕾终于逮到机会滔滔不绝一吐为快,不再沉默的长颈鹿,这一刻她的确实现了真正的自由。

《春潮》也并非臻于完美,我想,有两个肉眼可见的方面可以再进一步打磨。一方面过多的手持镜头,不仅会在生理上影响观众,而且这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表达,静止、稳定的镜头也自有其妙处。另一方面是滥用人物镜面成像的倾向,一种手法用得过多,那么每次的意义就被大大削弱,同时这也与红衣女子起着相同的作用,是否多余,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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